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兴义籍抗战将领戴之奇 发布时间:2014/11/20 9:12:57 作者:毛继强 来源:金州网 点击:15804 【字体: 【打印内容】

    戴之奇又名子奇,原兴义县马岭区纳省乡戴家园人,1904年生,系陈毅元帅早年的黄埔校友,后来的战争对手。自考入黄埔后,戴之奇终生从军,官至国军整编69师中将师长(正军职)。

    戴之奇英一表人才,文武皆备。八年抗战中他先后率部参加了淞沪会战、南京保卫战、长沙会战、鄂西会战和常德会战等大战、恶战,可谓九死一生,胜多败少,且每次作战均身先士卒,不顾生死,因而当年在军中为翘楚,在民间为英雄,在蒋氏父子心中是少有的忠臣爱将。  

    上个世纪初的兴义县虽然偏居一隅,落后封闭,但经年形成的重教兴学之风却长盛不衰。已在纳省私塾饱读诗书,经孔孟之道洗礼的戴之奇,十二岁那年开始进城接受新式教育。他博闻强记,才思敏捷,经五年苦读,一举考上了国立武昌师范大学国文系,当年这在黔西南也谓凤毛麟角。

    报考师大,戴之奇志在学业有成而授业传道。然而在地处华夏腹地,东西枢纽,南北通衢,纷繁复杂的大武汉耳濡目染的一切,逐步改变了其初衷。当年军阀割据,列强横行,战乱连绵,民不聊生,中华大地,鸡犬不宁。所以他觉得当时中国最需要的不是学问,而是国家的统一;最急需的不是教师,而是为实现民族独立,国家统一而奋战有为的军人,只有实现国家统一民族独立,民众才能安居乐业,文人方可潜心学问,教师才能教书育人。居于此认识,1925年师大还没毕业,他便中途辍学,南下广州,报考黄埔,投笔从戎,一介书生从此成了职业军人。

    师大三年级时,戴之奇曾给时任黄埔军校总教官的乡人何应钦写信咨询报考报考事宜。何以为戴找他套近乎,开后门,以何的性格这绝对没门。但何回信欢迎他立志报考,但能否录取完全取决于自己的造化,还告诉他报考黄埔者虽然很多,但像他这样读完大学前来报考者文化考试当不成问题,但要加强体能训练。

    收到何应钦复信后,来自贵州深山,自幼不乏锻炼,身材本就魁梧的戴之奇进一步加强了体能训练。功夫不负有心人。后来经笔试和面试,他以优异的考绩被黄埔录取,与后来的国共将帅的林彪、 张灵甫  、刘志丹等人成了黄埔同期校友。

    黄埔期间,戴之奇因其扎实文化的功底,独到的习武天赋而表现不凡,成了一位赵姓教官厚爱的弟子。闲暇赵教官不时把戴叫到家中“开小灶”。其长女赵泽芸温文尔雅,天生丽质,已到谈婚论嫁之龄,一来二往,着实让正当其时的青年戴之奇春心萌动。但在后来百战沙场不畏生死的戴之奇当时却不敢向她启齿示爱。不过赵教官却看出了戴之奇的心思,他心想这不正是择婿的最佳人选吗?于是决定嫁女于他。不过此时赵泽芸虽然一直恋爱着黄埔一期生黄维,然而当年父命难违,后来还是成了戴之奇的元配夫人,虽很牵强,但婚后相处还算和谐,并育了一双儿女,儿戴明哲,女戴玉崑。

    1937年秋淞沪抗战期间,戴之奇任国军103师(黔军)副师长,防守江阴要塞,弱势迎战强敌。与敌对抗近三个月后,其军力损失过半,陷于日军围困之中。他率残部绕道长江岸边突出重围后,又去参加南京保卫战,守卫中山门。他抱着与日军决一死战的决心指挥若定,将数倍于己的日军一次次击退,成功地掩护了国府卫戍长官部的安全撤离,从此在军中名声大振,深得蒋介石和夫人宋美龄赏识。

    一寸河山一寸血,十万青年十万军。1942年中日战争已进入战略相持阶段。为了持久战,国府招募大、中青年学生新组建了青年军。因抗战已功升94军(黔军)121师师长的戴之奇奉命从长沙会战前线来到陪都重庆,升任青年军整编201师师长。为了鼓舞士气,抗战到底,宋美龄组织重庆各大专院校女生到201师劳军。劳军人群中,重庆大学的校花秦瑾雯对早已闻名遐迩的戴之奇一见钟情,此后多次独自一人来到戴部军营,主动向戴示好,要求做其红颜知己,愿跟随他征战沙场,可谓美女爱英雄。

   秦瑾雯(2013年居江苏省新沂市时集镇山东村,已是百岁老人),系山西太原秦家大院的名门闺秀。时年秦家有火车两列,工厂多家,钱庄和大小店铺多处,堪为当年的富二代。其父与山西王阎锡山为结拜兄弟,经常资助阎购买军火,发放军饷。

    对于秦瑾雯的主动示好,戴之奇说大敌当前,国难当头,作为军人效命疆场,酒色财气必当戒之,何况已有家室,你要求从军我欢迎,可在师部从事文书工作。

    秦瑾雯入伍后,照顾戴之奇无微不至,千方百计博取戴的好感。可戴始终与她保持一定距离。看到戴之奇毫不动心,她鼓起勇气找到蒋夫人,请求宋美龄做月老。宋美龄满口答应,还收她做了干女儿。蒋夫人出面做媒,戴之奇不好拒绝,于1944年与她正式结婚。婚后宋美龄赐号秦瑾雯胜利夫人。秦瑾雯就这样成了他的二姨太。

  1945年8月日本投降,抗战胜利结束。举国上下本应全力医治战争创伤,让民众尽享太平,但是国共内战不久爆发,多灾多难的中国人再次陷入了水深火热之中。

    秦瑾雯上大学时与左翼学生多有接触。受其影响,她认为抗日战争是民族战争,为民族而战,死得伟大,伤得光荣;而内战是内斗,是兄弟相残,死伤的是骨肉,破坏的是家园,践踏的是河山,所以发动内战是对国家和民族的犯罪。于是她力图通过枕边之言,规劝戴之奇拒绝内战,避免无谓的牺牲。自幼就片面接受孔孟忠孝文化熏陶的戴之奇哪里听得进去。他满脑子是鱼和熊掌不可兼得,党国利益高于一切,出口就是军人的天职在于服从和献身。面对戴之奇已铁心一条狭路走到黑,久而久之,秦瑾雯打心底开始对戴之奇恨铁不成钢,对戴的情感便从渐变发生了质变。这种变化,被一位平时与她走得很近,而她一直不知其地下共产党员身份的大学同窗看在眼里,记在心上,并向党组织作了报告。经组织安排这位同学争取,秦瑾雯便以二姨太的身份为掩护,作了解放军安排在戴之奇身边的卧底,任务一是策反戴之奇临阵起义,二是为解放军搜集戴部情报。因为她,戴部的军事部署、行动计划等,一切军情尽在解放军陈毅将军的掌握之中。

  1946年12月,戴之奇率国军整编69师,由江苏宿迁向沭阳地区的解放军发起进攻,国共对决的序幕就此拉开。12月13日至18日,解放军华东野战军(陈毅与粟裕兵团)和山东野战军发动宿北大战,集中优势兵力把宿迁以北戴之奇部围得水泄不通。戴部几度突围,均告失败,走投无路的他只好向友邻胡琏部求援。但为了保存自身实力,胡一直按兵不动。等到蒋介石强令胡琏增援解围时,已无法联系到戴之奇。

   一日夫妻百日恩。戴之奇被围困期间,秦瑾雯本想再劝他临阵反戈一击,走向新生,但又怕引起铁了心的戴之奇怀疑而节外生枝,鱼死网破,于是她让戴的侍卫官辛三根出面劝说。辛一开口,戴之奇掏出左轮枪,一枪把他打死在沙盘前,并警告他人谁要苟且偷生,再提与解放军谈判求和,辛就是下场!辛三根是戴之奇多年的贴身侍卫官,戴之奇抗战负伤时,是辛冒着生命危险救了他。今天劝他投诚,帮他选择一条生路,却被他打死,实在令人寒心。随后参谋张大勇穿上戴的将军服,走到戴的面前,向戴行了一个军礼说为了党国,为了保全将军,我尽忠了,接着饮弹自尽。目睹这血腥的场面,秦瑾雯怒火中烧,决定走为上计。当天夜里,她换上便衣,悄然逃出侍岭镇,来到一座叫来龙庵的庙宇,把所带的文件和细软埋在庙宇旁边的一片坟地里,朝天连放了三枪。这三枪是她向陈毅将军报信的三枪,是她与戴之奇彻底决裂的三枪,也是她向世人宣布爱的死亡、情的了断、恨的升华、仇在燃烧的三枪。

    12月18日清晨,解放军向戴部发起总攻。听到周边炮声隆隆,杀声一片,戴之奇冲出指挥所,欲率部再度突围,却发现解放军已冲到眼前,于是他绝望的举枪抵住自己的脑门开了一枪。这位当年的黄埔高材生,曾经在八年抗战中为中华民族屡建战功的黔西南籍军人就这样走上了一条不归路。其固执和愚忠,使之成了蒋氏政权的殉葬品,第二次国共内战中第一个“杀身成仁”的国军高级将领,确实令人扼腕。

    对于戴之奇这位黄埔高材生之死,曾作为其黄埔教官的陈毅将军为没能成功争取他起义颇感惋惜,特令部下买了一口上好的棺材,就地安葬了他,并下令当地军民保护其墓,允许亲属来此移灵。作为解放军华野兵团政委的陈毅,对这位战争对手之死,抑或可喜可贺,抑或可悲可叹,抑或两者兼而有之,他怀着复杂而微妙的心情,写下了“敌到运河曲,聚歼夫何疑?试看峰山下,埋了戴之奇”的五言诗,后来被镌刻勒石,至今矗立在他当年“杀身成仁”处。

    注:1、根据江苏2013年元月《新沂日报》载《戴之奇与秦瑾雯》改写。笔者2014年春夏之交到华东旅游,在徐州宾馆报架上偶见此文,手机拍回,做了增删修改。

    2、戴之奇“成仁”后,一说后来从苏北移灵南京,葬于玄武湖畔,但2010年杭州文物部门在整修88师北伐阵亡将士墓群时,在西子湖畔的南峰山血园陵里却发现其墓碑,现作文物保护。